“消失”的牲口
生玉银
在农村，农民家的牛、驴、骡、马等牲畜统称牲口。过去，牲口是庄稼人种地的主要劳动力和家庭财富。
在农村大集上，牲口市是集市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占地面积大，牲口市一般设在大集一头比较空旷的地方。每逢集日，来自四面八方想买牲口和想卖牲口的农民都会聚集到那里，进行交易。牲口形形色色，有的膘肥体壮，有的瘦骨嶙峋。有经验的农民，不光观察牲口的毛色、体态，还要掰开牲口的嘴，看牙齿的多少和磨损程度，就能判断它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在牲口市场，有专门从事牲口买卖的经纪人，经纪人代表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在人声鼎沸的牲口市上，那交易是秘密的。双方共同伸进一个袖筒，用手指头在袖筒里进行“讨价还价”。据说，这是从老辈子传下来的牲口交易模式。成交后，卖方把缰绳交给买主，恋恋不舍地看着对方把牲口牵走。在牲口市场上，也有屠宰户，专门收购那些不能干活的老弱病残牲口回去宰杀。因为量不少，当时牛肉要比猪肉便宜得多。不像现在，牛肉要比猪肉贵几倍哩！
在农村，大凡庄稼把式，都是驾驭牲口的行家里手。多么不老实的牲口，在他们手下也会被调教得俯首帖耳。他们使唤和指挥牲口的主要工具是靠手中的鞭子。那鞭子挥动起来出神入化，在空中啪啪几声脆响，就能震慑住牲口的野性。那鞭头上的功夫更是十分了得，指哪儿打哪儿，百发百中，每次鞭梢头都能准确击中牲口最敏感的部位，让它听话。庄稼把式无论是犁田还是耩地，从地头到地尾，深浅适中，一条直线，跟刀裁似的，那是人和牲口完美配合的杰作。
牲口除了用于农业生产外，另一个作用就是给人们拉碾子推磨。为了防止牲口围绕着磨盘一圈圈单调的旋转头晕，人们给它戴上“捂眼”，就是用一块厚布把它的眼睛蒙住。三年困难时期，人都吃不饱，牲口就更甭提了。牲口饿死了，但人总是要吃饭的。于是，人们只能无奈地抱起磨棍，像牲口一样为自己当牛作马，半天下来，汗流浃背，筋疲力尽，这是对人们失去牲口的惩罚。当时，每一个生产队，几十户人家，都要有几个固定的磨屋。民以食为天，磨屋在农村的存在是世世代代的必然。
当时，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牲口棚，专门饲养牲口。我们队的牲口棚设在村边一个大房子里，外面大间喂牲口，一溜石槽。里面一小间饲养员居住，饲养员是个很和善的老头，他很会讲故事。我经常躺在他那铺着谷草的小屋炕上，一边听他讲故事，一边听着外间牲口们咀嚼草料的沙沙声。牲口棚里充满着草料和牲口粪便混合的独特气味，现在还让我经常回想起来。
如今，在农村广袤的田野上，再也听不到农民使唤牲口的吆喝声，代之而起的是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等各种农业机械的轰鸣。现在的农民，已不再是昔日传统意义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辛苦劳作的农民，他们只需等在地头，拿起口袋，接收从收割机上流下来的粮食就行了。存在了千百年的农村磨房已消失，取代它的是各地兴办的米面加工厂，牲口已没有了用武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