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鞋
邢程
我的老家在盐碱地成片的海兴县。父亲谈起他的童年，除了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穷”。
海兴县土地盐碱，十年九旱，粮食长得不好。父亲兄弟姐妹5人，经常吃不饱、穿不暖，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那时，父亲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双真正属于自己的男士布鞋，哪怕是双旧的也好。
那个年代，女士的布鞋在脚面上有个偏带，男士的没有。因为父亲有两个年长的姐姐，他从小只能捡姐姐的偏带鞋穿。每当脚又长了，鞋子顶脚的时候，父亲总盼着得到一双新鞋子。可是，每次父亲得到的都是一双姐姐穿小的女士偏带鞋。得到“新”鞋子之后，父亲只能悄悄用剪刀把偏带剪掉，可即使这样，因男女鞋的花纹和样式不同，父亲还是常常会被同学们笑话。直到父亲上了中学，才有了一双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男士布鞋。
父亲终于如愿，穿上了崭新的男士布鞋。比父亲小几岁的叔叔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还是一直穿父亲穿小的旧布鞋。曾经听父亲谈起过，他上高中时家里条件依旧不好。应征入伍后换上军装，用报纸把从老家穿来的衣服和布鞋，小心翼翼地卷好打包，邮寄回老家。因为家里还有年幼的叔叔等着穿。
入伍后，父亲再也没有花过家里一分钱，偶尔还会往家里寄钱。爷爷总说，国家好、党好、部队好。他收到父亲寄来的最好的“礼物”是军属光荣牌，第一时间把它悬挂在大门之上，倍感荣耀。
父亲入伍后，他的生活改变了。父亲说，部队发了新鞋子，那双绿色的胶底训练鞋，是他长那么大穿过的最好的鞋。部队的生活艰苦，而父亲更加刻苦。为了有更好的生活，别人休息时，父亲在训练；别人睡觉时，他在看书。就这样，他顺利考上了军校。父亲是幸运的，这种幸运源于他的努力和付出。
后来，父亲参加了工作，他脚上的鞋子也换了。单位每年都会换发制服和鞋，夏天有单皮鞋，冬天有夹毛棉皮靴，越来越舒适。参加工作30余载，父亲很少花钱买鞋。有一年父亲节，我拉着父亲进商场，想买一双新鞋子送给他。看到商场里鞋的样式那么多，父亲直说：“真好！”其实我知道，父亲说的好，是在讲现在的生活。
比起以前缺食少穿的日子，现在的生活质量确实提高了许多。可有时，父亲还是会穿上一双白底黑面布鞋，看着脚上穿的鞋，像是忆苦思甜。父亲总是说：“知足就能常乐。”想想吃过的苦、走过的路，看看脚上的鞋，这种生活的幸福感，就会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