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我的膝盖穿过！”

百岁老兵时燕南：   

“子弹从我的膝盖穿过！”   

本报记者　齐斐斐　摄影　魏志广　通讯员　李洪涛

“日本鬼子别想抢走一粒粮食！我们不怕死，跟你们拼了！”枪林弹雨下，身边已是血泊一片，耳边只有子弹飞过的声音，没有胆怯，没有爹娘的呼唤。“嗖”的一颗子弹飞来，从他的左腿膝盖后穿过，顿时血肉迸溅。“班长，我背你，兄弟们掩护，打！”　　

这不是电影的画面，没有《八佰》里宏大的场景，但他们的眼神里是一样为国赴死、舍生取义的坚毅。这是1943年，河间老兵时燕南带领全班与日军拼杀身负重伤的场景。如今老人整整100岁，摸着那块依然清晰的伤疤，目光如炬。　　

参军去，不做亡国奴　

1939年4月23日，河间齐会战役打响。当时19岁的时燕南亲眼目睹了日军的惨无人道、烧杀抢掠、欺辱妇女……年少的时燕南对日本鬼子恨之入骨，立志参军报国，不做亡国奴。　　

齐会战役后，时燕南入伍，后来成为河间支队一排二班班长。支队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但老人讲起抗战的经历仍条理清晰。　　

“那时候我们打鬼子主要是游击战，经常是一晚上挪3个村。怀里抱个枪，左口袋装子弹，右口袋装手榴弹，身下铺点柴草，倒地就睡，有情况‘啪’地一下就站起来行动。”时燕南说，“咱装备简单，人又少，每场游击战都打得很艰难。”　　

1942年，时燕南在大城县南蔡村正站岗，侦察员跑回来说有二三百个鬼子要进村了。时燕南立刻带着一班人冲入战壕。他说：“咱是土枪，打敌人要想法子，不能硬上，而且要速战速决，借着青纱帐的掩护撤退。小鬼子很怕青纱帐，怕中埋伏，不敢出来追。”　　

问及第一次打鬼子的感受，时燕南说：“上了战场就不能怕死，而且一听枪声我就兴奋，就想和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在民抬头村，敌人将村子包围了。和鬼子第一次交战，打得很艰难，突围出去后，发现被保护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跟出来。我们又重新杀回去，经过激烈战斗，才将工作人员顺利带出去。”时燕南说，那时候，白天打仗，晚上也不休息，等鬼子睡着了，就去捣毁他们据点之间的道路。有时候一夜能走三四十公里，双脚磨得全是泡。　　

老人说，那时候冲锋在前的部队叫“报废连”。战士们都不怕死，宁愿牺牲也要把日军赶出中国。那时候敌人的岗楼特别多，三里一个，两里一个，岗楼中间就是几人深的大沟，易守难攻。每次攻打炮楼，都是在深夜开战，战士们披上用水浸湿的棉被，冲到岗楼下面，抵挡敌人的火力，还要竖梯子爬上岗楼。“很多战友都在攻打炮楼的时候倒了下来……”说到这里，老人几度哽咽。　

枪一响，就没有生死了　　

在1943年的一场战斗中，时燕南腿部中弹。这次受伤让他第一次感觉离死亡那么近，也让他深深感受到军民鱼水情。时燕南回忆说，那次正驻扎在冢耳村，侦察员回来说鬼子正在东柳洼村抢粮食。大队长立刻召集部队集合，提出坚决不让敌人拿走一粒粮。“路过王化村时，我们就跟敌人交上了火，没十分钟，我们班就牺牲了一名战友。”时燕南说，“子弹打到我的左腿，战友把我拉起来后，我下了战场。因为流了很多血，走了一路后，整条腿上都是血和泥。”　　

当时医疗卫生条件有限，药品十分紧缺，仅有盐水、红药水、纱布等简单医疗物资。卫生员给时燕南简单包扎后，需转入后方救治。转移过程中，因为没有抗生素类药品，卫生员要给他左腿截肢。“我坚决不让截肢，卫生员就抻紧纱布在伤口处来回使劲摩擦，为我处理伤口。那真是剧痛难忍。”时燕南摸了摸留下的伤疤说，这样才保住了左腿。　　

为了避开敌人的视线，时燕南在堡垒户家中养伤。“每天都是乡亲们给我送饭，那时候老百姓都饿肚子，他们是从自己的口粮里给我留出的饭呀！”　　

一次，堡垒户正在地里干活，听说鬼子要进村，赶紧跑回来送信儿。时燕南说，“多亏了乡亲们，我拄着双拐东躲西藏，好歹跑出了村，避开了鬼子。”

一辈子，都在为人民服务  

1943年麦熟时节，游击队准备打小庄。双方已经交火，侦察员回来后告知几拨敌人都往这聚集。情况危急，部队必须马上转移。猛打猛冲，枪林弹雨，战友死伤很多，终于冲到了附近的村。部队休整的瞬间，汉奸领着日军南北两路包抄，双方打得异常激烈。在这场战斗中，子弹从时燕南的脖梗子穿过，差点穿透了大动脉。生死一线，他依然冲锋在前，和战友们一起夺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后来，时燕南回到老家齐会村，村里的老中医为他医治好了受伤的左腿，但走起路来依然一拐一拐的。“我小名叫胖儿，村民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拐胖儿。”老人笑着说。　　

伤愈后的时燕南结婚生子，妻子也是一位共产党员，活跃在敌后，组织妇救会，与前线一同抗敌。之后，时燕南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十余年，还曾担任过齐会乡乡长。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河间市，齐会乡，时燕南，是乡长。”老人一辈子都在为人民服务，为父老乡亲服务。“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战士们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比起牺牲的战友，我能活下来，是幸运的。”说到此处，时燕南哽咽了，“我经常教育孩子们，不要忘记历史，那段岁月太艰苦、太残酷了，要好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热爱国家，报效祖国。”老人的几个子女都是共产党员，大儿子时可心，当兵回村后担任民兵连长。女儿时素兰在邓庄村任支部副书记。孙子孙女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奉献社会。　　

如今，老人身体康健，家庭和睦，每天都要骑着电三轮车去周边赶集，逢人就讲抗战故事，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一辈子，都在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