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

小庄

闫岩

30多年前，在大运河附近住着的小庄家承包了20亩地，承包期50年，地里种上了桃树。那时小庄才8岁，也像一棵小树苗。小树苗该浇水了，该施肥了，该打药了，该剪枝了，父母都会按照程序依次去做这些事。慢慢地，小树苗长成了小树又长成了大树，开花了，结果了，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多。这些果子挣到的钱一部分用来继续管理这些果树，一部分存起来供小庄上学。小庄小时顽皮淘气，经常做一些令父母生气的事儿，不好好写作业啦，和别人打架啦，偷别人家的东西啦，他的父母一点都不惯着他，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特别是在偷东西这件事上，打得那才叫狠，一边打一边喊，你要再偷以后就给你改个名字叫小偷，让人人知道你是小偷。小庄吓坏了，以后再也不敢偷东西了。就像管理小树一样，父母对他也得浇水、施肥、打药、剪枝，正因为这样，小庄才有了出息，他考上了好的大学，还上了研究生，最后留校当了大学老师。　　

小庄不但教课还写论文，论文多次获奖，赚到了不少奖金。后来小庄又出了书，一本接一本地出，又赚到了不少钱。小庄在省城娶了老婆，老婆也是大学里的老师。小庄刚结婚的那两年经济还紧张一些，后来挣的钱多了，就不紧张了，在省城买了房子，再有了钱，又在房子的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他们准备把父母接过来享福。　　

父母来过省城，那是小庄老婆刚生了孩子那会儿。父母一块来的，父亲才住了3天就吵吵着要回去，他想他的果树，想他村里的老友，怎么挽留都留不住，小庄只好买了火车票把父亲送上了回家的火车。母亲不能走，她得伺候儿媳坐月子，伺候完月子又要看孙子，她在省城住了两年多，一直到孙子上了幼儿园才回乡下去。这两年多当中，小庄的母亲也回过几次家，她放心不下小庄的父亲，放心不下那20亩果树。过年的时候小庄把父亲接到省城，父亲也只住三天就非回去不可。孙子上了学后，父母就很少来省城了，小庄每年春节带着老婆孩子回去住几天，老婆孩子不习惯农村的生活，村里既冷又不方便，住几天也吵吵着要回去，小庄也只好跟着老婆孩子回省城。　　

小庄买了第二套房子后，做工作要父母别再种那果树了，到城里来享福吧。小庄的父亲不高兴地说，怎么？你以为在城里住楼房就是享福？我认为不是，我认为守着我的果树就是享福，这些果树就像我的老伙计，我说的话它们都听得懂，它们说的话我也听得懂，可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我不去，让我去城里住，不如让我去死。母亲也说，不习惯那种生活，觉得还是家里好。　　

小庄不再劝父母了，就每个暑假回来帮父母卖桃子。小庄开着豪车回来，把豪车停在果园的一角，然后开着三马子跟父亲有时跟母亲一起去串村串巷卖桃子。小庄不吆喝，他用普通话录了一段卖桃子的吆喝声在大喇叭上放，三马子一停，把大喇叭的开关一开，大喇叭就开始吆喝了，一遍又一遍，村里人听着声音就来了。有人问，这吆喝声是找的电视里的播音员吗，这么好听。小庄的母亲指着小庄自豪地说，哪儿呀，是我儿子，就是他，我儿子是省城大学里的教授。大家不相信地看了看小庄，笑了笑，就开始捡桃子，好像只是听到了一句玩笑话。　　

外村人不相信小庄真是教授，本村人可都知道，看着小庄暑假里又开着豪车回来帮父母卖桃子，就有人问他，小庄，你这是图个啥？小庄拽起衣角擦拭着汗珠说，我啥也不图，父母种的桃子总要卖出去，我帮父母卖桃子不很正常吗？人们想想也是，人再出息也是父母的孩子，父母把孩子养大了，出息了，孩子回来帮父母干活，这也是天经地义的。渐渐地，就没有人再问小庄图个啥了，到了暑假，都觉得小庄该回来帮父母卖桃子了。　　

卖完桃子，小庄晒得黑黑的，开上豪车往省城走了。他的父母看着远去的儿子，幸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