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阙旧词吟古今

一阙旧词吟古今  

李建新

同治十年(1871年)秋，晚清名士王闿运呆坐在船上，南运河沿途一路的风景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兴致，他一路无语。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入京，本以为此次会试能金榜题名，可谁料想已到不惑之年的他再遭败北。王闿运26岁中举，在湖南已颇有名气，两次考试未果，让他的心情极度失落，心中的烦闷无以言表。　　

回想此次入京，唯一令他欣慰的当属参加了张之洞、潘伯寅主持的龙树寺雅集。此次雅集共到17人，皆是才华横溢的各界名流，秦炳文作图，王闿运题诗，桂文灿作记。参加了这次雅集，也算不虚此行。想到这，他的心情似乎舒畅了一些。　

大船在蜿蜒曲折的河道里慢慢行驶，一路上过了多少驿站、码头、闸坝，他已记不清楚，看到的只是大小客船、货船、商船在河道里交织穿梭。　　

船舶到了青县的时候已是农历七月二十四，虽说此时已是白露，可船舱里的暑气丝毫未减。王闿运拿出折扇扇了两下，随手又折上。用扇柄轻轻一挑纱帘，映入眼帘的是两岸稀疏的芦苇和清瘦的柳枝。　　

船慢慢靠岸，行驶到泊位上，抛锚，系缆绳……　　

跳下甲板，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刻着“司马庄”三个大字，红漆书写金色描边，好不气派。　　

早听说乾隆帝几次东巡去山东祭孔的时候路过青县，两次驻跸司马庄水营，并留下诗作，收录于《钦定四库全书·御制诗》。而且司马庄还出过一个叫陈灏的一品大员。

今日，站在乾隆帝曾走过的御河大堤上，放眼远望，整个天空呈银灰色，略有一些浮云，有的相互叠压，有的独自飘荡，就像谁家笔洗里的水被人不经意地泼到了天上。　　

已经有大雁陆续南飞了。岸边的芦苇和蒲草愈加蓬松、蓑凄起一片零零落落的秋意。　　

天色慢慢暗下来，透过稀疏的树隙，不远处农舍的屋顶上三三两两地升腾起缕缕炊烟，飘着淡淡的豆香。不一会儿，河滩上那一大片大片的白菜、萝卜、大豆、红枣都掩映在浓浓的夜色中。　　

王闿运抬起头，仰望着茫茫夜空中的一弯残月，陷入了沉思……　　

一阕词从他的胸腔中慢慢吟咏出来——看西风吹云，只偷年换节……　　

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小小的村落，竟然成为了全国乃至世界闻名的绿色蔬菜种植基地。　　

近年来，数不清的名人、文人循着运河的韵脚来到这里观光、旅游、寻梦、品味。春暖花开的时节，在十里桃林里吟诗作画，坐在柳丝轻舞的大运河边钓几尾闲鱼，畅谈大运河的前世今生……　　

他也绝对想不到，在今天有一个大运河畔长大的女子，站在昔日他站过的地方，再次吟诵他的那阙《寿楼春》——看西风吹云，只偷年换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