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

觅

高火花

一

我和祖辈们一样，是攀缘于直立树干的啄木鸟。我们生活在北方一段大运河两岸的白桦林里。为一棵树诊病，在病树干上凿洞取出害虫，是我的天职。但我自出生起还担负家族的另外一个使命，寻找一位当年救了祖母的姑娘，这个姑娘最关键的特点是喜欢穿红衣服，喜欢看啄木鸟。

我这一找就是8年。树叶绿了，我就去找那些还没冒绿叶的树诊病；白雪来了，我就去找那些因病导致树皮脱落的树干平；你若来了，我当然就去看你，完成我家族的使命。我一年四季把白桦林转个遍，还是没找到那个符合特点的姑娘。

今年是个寒冬，最低时有零下20多摄氏度，听父母说，这样的严寒也只有祖母的祖母那一辈才经历过，算来也有70多年。那时的生活条件艰苦无比，到处都是枪声炮声，更可怜的是，唯一维持家庭经济来源的树因砍伐或人为燃烧日日锐减，水资源也十分稀缺。好在，现在的林子又多了起来，除了白桦林，还有枣林、桃林、梨林等各种林子。现在喝水也更方便，河里的水这些年来越发丰沛，喝上一口，干净又清甜，和曾祖母他们那会喝的苦水、咸水完全不一样。父母常跟我说，你们这一代可真是享福了。

可没找到那个姑娘，我享得福到底有些不圆满。我必须继续寻找。我开始找很多同林朋友帮我寻找。

前几日，常于草地间找虫子的戴胜鸟带来一个信息，运河南边一个种了很多树和草的居民楼小区有好几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喜不喜欢鸟不知道，但没见她们赶鸟打鸟。我走下树干，必须去看一看了。

二

快过年了，爸妈和哥嫂一家都回乡下拾掇老屋。这几年，运河周边环境整治，村里也搞起了人居环境建设，我很想去看看。但爸妈说，专心复习，过了年就是高考，学习必须快马加鞭、分秒必争！

哎。想想我们家搬来县城已经8年，住进这个小区也快6年了。小区的环境很好，有假山池沼，还有很多槐树和梧桐，常有一些雀子等鸟类光顾。我今天在家门口的草坪上还看见一只戴胜鸟，自由自在地觅食，头顶鸡冠般的一撮羽毛一跳一跳的，甚是可爱。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但我有时还是很想念乡下的日子，尤其是冬天。

小时候，冬日的阳光比现在还耀眼，我一抬眼，常晃得双眼生疼。最喜大雪日，我和哥哥跟着父亲去河岸桦树林拾柴火。活儿都是父亲在做。哥哥早已掏出藏在棉裤兜里的弹弓，练习所谓的射击技术。我喜欢去碰一棵棵树，树上的积雪落下来的一瞬，赶紧跑开，那种莫名的兴奋感不可言喻。

有一回，我发现一棵树上有只奇怪的鸟，它有着很长且厚的嘴，很像父亲常用的一把凿子，头顶上的绒毛通红，和我的棉服一个色，翅膀和尾巴彩色，其余为黑。它用两只利爪在树干上往上直走，停下来后，用那柄凿子咚咚凿树干，吃树缝中的僵虫，动作潇洒又漂亮。我在树下看了很久，想着要是自己也有那么漂亮该多好啊，竟忘了碰树上的雪。可惜，这只漂亮的鸟没待多久就飞走了。后来，父亲告诉我那是啄木鸟，专吃害虫的鸟。这让我对啄木鸟生出几分敬畏。

哥哥拿着弹弓回来，手里多了只鸟。我一看，和我才见的那只啄木鸟一样。哥哥兴奋地告诉父亲，他用弹弓打下来一只鸟。父亲看了，很生气，说不能打吃害虫的啄木鸟，然后没收了弹弓。哥哥失望地把鸟丢在地上，跑开了。我捡起鸟，发现它的脚脖子有血点。回家后，我在父亲的帮助下，给它做了包扎，又喂了些苞米和水。几天后，见它好得差不多了，就放飞了。

8年了，不知那只啄木鸟可还好？它会不会某天从运河的白桦林飞进我们小区的林子里玩？我有点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