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船”记事

南排河镇古老的修船技艺——

“捻船”记事

本报通讯员 刘文杰 摄影报道

南排河镇位于黄骅市东北部，东临渤海湾，有50公里长的海岸线。这里的渔民世代靠海吃饭，以捕捞为业。

经历岁月的风雨侵蚀、海浪冲击和海水的浸泡，木质渔船免不了损坏。于是，渔船补漏催生了这门古老的修船技艺——“捻船”。

走近修船厂，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高一低的敲击声，这是捻船工人们用榔头、凿子，敲击出的生活强音。

渔家老手艺

对修船补漏的行当，南排河修船工形象地称其为“捻船”。初听不知所云，再细想，“捻”字形象描述了修船的进程：把杂乱无章的苘麻理顺捻成条状，再用白灰、桐油与苘麻结合，把一根根木材之间的缝隙填满堵牢，再刷上油漆。修船师傅说捻船的顺序是：剔缝、搓麻、塞麻、油腻子填缝，最后是刷漆。

寒冷的初冬，渤海湾天空阴霾，朔风凛冽，灰白的天空下彩旗猎猎，风越过高高的船体，直往人的领口里钻，手也被冻得麻木了。此时，渔民把休渔的木船从河道豁口被牵引到特制的轨道上。开动按钮，两根粗大的钢丝绳绷紧。随着钢丝绳“吱吱呀呀”一点点缠绕在巨大的铁轮子上，沉重的渔船缓缓地被拖上岸。

粗大木材制成的渔船，高大、威武。劳作的老师傅们就像一个个“蜘蛛人”，挂在差不多两层楼高的深蓝色船体上。远远望去，劳作的人们成倍地缩小。渔船粗大木材之间剥落了的油漆、张大了的缝隙，像一条条座头鲸搁浅在海岸上。

这些捻船老师傅们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或蹲或坐。他们或上身挺直高举锤头剔着木材的边缝；或低头侧弯向缝隙里填着苘麻，刷着桐油。

往近处细看，老师傅们拿着电动打磨器械，砂轮摩擦着钢铁发出“嚓、嚓、嚓……”单调刺耳的噪音，迎面扬起一团团黄色灰尘。劳作的师傅戴着像潜水镜一样密封的眼镜上，已经看不清他们的眼睛，他们满脸、满头、满身被赭黄的灰尘覆盖。

一位瘦小老师傅半蹲半爬，一双昏花老眼细致地查看着每一处缝隙，粗糙的大手用小锤子敲敲打打着船底，做着“查漏补缺”的检测。

两船之间，两个捻船老师傅背对着背各自坐在长条凳子上，小铁锤“叮叮当当”击打着铁钎子。用铁钎子一点点儿地把船体剥落的油漆和腐木剔除，把木材缝隙扩大。将苘麻顶进缝隙里，用油腻子扎紧堵实。

船体被刷上对比强烈的红蓝冷暖色彩，焕然一新的木质渔船又可以整装待发了。

渔民的生计

当现代化大型捕捞船劈波斩浪，航行在深海远洋，斩获丰厚的回报时，南排河镇渔业捕捞还依然保留着小型的木质渔船，在家门口、在近海开展捕捞作业。

沧州东部地区的渤海湾给沿海渔民带来了富足的生活。来自渤海湾的三疣梭子蟹、对虾、蛏子、毛蚶、皮皮虾……是渤海湾丰富的海洋物产。

几千年来，从黄土高原冲刷而下的滚滚黄河水裹挟着丰饶的黄土，以东流归海的执着，以“不舍昼夜”的执拗“围海造田”，并囤积成渤海湾舒缓、浑黄的海岸线。

富含营养的“黄泥滩”滋养了这里肥美的梭子蟹和各种鲜美的鱼类，丰富的海鲜也使得渔民不需深海“远游”也能获得富足的生活。

如果不是在严冬季节，你在修船厂向对岸张望，就会看到刚刚归航的渔船上,渔民们忙着搬运刚刚捕捞的一筐筐的鱼虾蟹。

走到对岸，挤进海鲜市场，浓浓的海腥味充斥着鼻翼，种类丰富的海味惊奇了初来乍到者的眼睛。

市场上，渔民叫卖者的高腔大嗓和抢购者的疯狂采购几乎把空气燃爆，海鲜市场像潮水一样激情澎湃，热闹喧嚣。

这些略显破旧的木船为南排河镇的渔民带来了富足的生活。休渔期，它们也需要休息和整修。

手艺的传承

一艘艘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木船在修船厂得到修复。眼前的捻船工都是70岁左右的老人了，一锤一钎下去缺少了力度和精气神儿。

此时用砂轮儿打磨船体的两位老师傅疲惫地靠在高大船体的船脚上，摘掉眼镜揉揉眼睛、掏掏耳朵，双手随便在脸上划拉一下，点着烟想要休息一会儿。在我们几个好奇的摄影人追问下他们感叹道：“这活儿又脏又累挣钱又少，不体面，年轻人宁愿在外边打工也不愿意受这个累……”

捻船师傅很是无奈：“唉！这个行当没人继承了。”

随着木质渔船的减少和捻船工的极度老龄化，捻船这门儿老手艺真的要失传了吗。

正当我们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时，在高大的渔船上，一位戴杏黄头巾、穿大红衣裳的女子，抬眼望望阴霾的天空，踩着竹梯子一节一节往上爬。此时七八台照相机一起聚焦拍照，红衣女子回头看看我们，虽然她戴着口罩，我们还是看清了那双年轻的眼睛。

红衣女子下船来到一堆“乱麻”旁，归拢着乱糟糟的苘麻，不时张望着随后下船的黝黑小伙儿。小伙子擎一根长长的杆子，上面是沾着大红油漆的油漆滚子。油漆滚子在高高的船帮上滚动着，涂抹着艳艳的红。

看起来，年轻的女子和魁梧的男子汉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上下吧。虽然，他们做的只是捻船的前期理顺苘麻和最后一道油漆的活儿，但是，今后也许就是“捻船”工艺的接力手、传承人。